般若

【独孤X公孙】逐雪10

章十

    独孤若虚深夜回到客栈,却见一楼灯已尽熄,只窗边有烛光摇曳,唐箐正坐在那里,一手慢摇折扇,一手把玩着酒杯,正兀自出神。

    独孤若虚脚步一缓,心道事发突然,竟是忘了他。

    唐箐听闻声响望过来,手下动作一顿:“独孤兄一整日不见人,可是去查那‘吃人鬼’了?”

    独孤若虚只得坐到他对面,点头道:“只怕不是鬼在作祟,而是人生是非。”

    “哦?看来独孤兄已经有了发现?”

    “我到那位夫人所指的林子中转了转,没有打斗的痕迹,也没有可疑的对象,地上更没有新翻的土壤,只怕……”

    唐箐扇子一合:“只怕,这位兄台还未遇害。”

    独孤若虚无言点头。

    或者,被带到更远的地方杀害,只是无论哪一种推测,都毫无道理,若那人只是个普通的百姓,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?

    以及……那位夫人身上的血迹,又从何而来?

    “今日已晚,待明日还要再去拜访一下那位夫人。”独孤若虚起身准备回房,将将与唐箐擦身之时,骤然停住脚步。“唐兄那日曾说,玉华集近日不太平,可是意有所指?”

    唐箐微垂的头看不清神色,约摸是发了一下怔,半晌才答:“自然。”

    独孤若虚微微笑道:“那看来明日,还是要再叨扰唐兄。”

   人已走远许久,唐箐才复又展开折扇,放在手中不急不缓地摇起来。

    隔日一早独孤若虚便起身去逮人,唐箐却不待他开口,折扇将将搭在他的肩头:“正要去瞧瞧虚实,独孤兄一起?”

    独孤若虚两指推掉扇子,皮笑肉不笑:“唐兄请。”

    那妇人自述住在城南天水巷内,独孤若虚初来乍到,自然还要仰仗唐箐带路,唐箐却似乎不肯痛快完成使命似的,左拐右拐将路走得弯弯绕绕。独孤若虚同他绕了几圈,忍了又忍,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唐兄,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第三遍了。”

    “哦,是么。”唐箐于是停下脚步,扇子放在手中敲打数下,似乎下了决定一般,折扇遥遥一指:“那便走这边吧。”

    “……”独孤若虚默了默,道:“这边。”

    唐箐走过的路,其实正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矩,其间穿过了两街,街间由七条窄巷相连。而所谓“天水巷”,天为无穷,水居北方,独孤若虚所指,便是最北的一条巷子。

    至于唐箐的欲说还休,以及那妇人几乎刻意地隐瞒,相信答案,就在这巷子中。

    “独孤兄。”唐箐忽然出言叫住他。

    独孤若虚依言回头。

    唐门弟子多随性不羁,他早有体会,面前之人却常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。唐箐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扇骨,潇洒有,随性有,偏偏意态中多了三分稳重,眉眼间尚余七分风骨。

    恐怕这也正是自己事到如今仍然选择相信他的原因吧。独孤若虚心道,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,这点看人的眼光他还是有的。

    那厢唐箐可不知他心中百转千回,扇子倏忽展开,晃得不紧不慢:“有句话,唐某要在这里提醒独孤兄。

    “事非亲历,切勿轻信。”

    其实这简单八个字的道理,他岂会不懂?独孤若虚尚想不明白唐箐此时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,只得默默记在心中,见机行事。

    那所谓“天水巷”原来叫做元甲巷,兴许是在最深处的原因,远远望去都觉得十分冷清,独孤若虚心道,分明是最后一条巷子,偏偏取“元甲”之名,想来是穷则生变,物极必反,倒是很有几分道家阴阳相生的味道。就这般胡思乱想着,两人走入巷子,幽深深的小巷挡住了大部分阳光,巷两旁的住家皆大门紧闭,一时间只觉得鬼气袭人。独孤若虚不由攥紧了剑鞘,来到了最里的一处房门前。

    “白夫人,在下独孤若虚,关于昨日之事,可否请您再详细描述一遍?”

    话音刚落,门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半晌,只听得老木门“吱呀”叫着,门内之人身着素白孝服,两眼肿得通红,抬头见是独孤若虚,竟一下没站稳一般,扑倒在门前石砖上。

    “少侠,请一定要为我相公报仇啊!”

    独孤若虚心下大惊,忙俯身将她扶起:“他尚生死不明,夫人不必太过伤心。”

    “少侠有所不知。就在昨夜,有人将我相公的衣服丢在了门前,那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,那……那都是我相公的血啊!”白夫人说着,身子又软了下去,独孤若虚只好半抱着将她扶住,又不好靠得过近,只得僵着身子,将她往屋里扶,难得声音依然沉稳淡定:“他往日里可有什么仇家?最近几日他可曾有什么异常?”

    白夫人被扶到桌前坐下,缓了口气方摇摇头:“我们就是普普通通卖药的小夫妻,平日里我相公去采药我来打理铺子,都是安安分分的人,怎么会有什么仇家?最近几日……最近几日天气不太好,相公他都没有出门,铺子里的药材都差不多卖光了。便是昨日放晴了,他才到山上去的,我左右无事便同他一起去,谁知道就……”

    “昨日,夫人身上大片的血迹是怎么回事?”独孤若虚突然接过话头。

    “我们俩本来在好好采药,相公过来替我擦汗,谁知就在那时,突然有血溅了我一身,当时我都吓傻了,尖叫着退了几步,才发现是我相公胸口多出的伤口,他当时朝我伸着手,张着嘴,还没有发出声音,我赶忙跑向他,想去扶他,可是……”白夫人说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好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“可是,我相公就好像被什么拖走了一般,摔在地上,朝后滑着,我追了,可是哪里追得上,眼睁睁看着他,看着他……”她早已控制不住眼泪,此时更是无法抑制,将脸埋在双手间泣不成声。

    独孤若虚静静望着她,似乎想找到些什么,唐箐一直抱臂而观,此时却发了声:“听起来有些耳熟。”

    独孤若虚扭头看他,不明所以。

    “听起来,像是傀儡。”唐箐伸手,“这里,有你看不到的线在操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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